凡煙小說

第 51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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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1 章

這一仗打了三個月雙方一直在焦灼,連邊雲城都隱隱有了緊張的氣氛。糧草藥物等物資一車車征集,發往邊江城。

大夫也被征集趕往前線,花瑯被留了下來,說是以防邊雲城出現投毒等不可預測的情況,所以必須有經驗豐富的大夫坐鎮。

但是沈時知道,這是魏聞寒對他的私心。他的病情一直是花瑯負責,而且現在是司玨給自己解毒,但是還是不能將他全權交到毒藥研制者手上。

沈時不知道他和司玨達成了什麽協議,但是這個協議肯定和自己有關!

而且能讓敵國大祭司心甘情願給自己解毒,那麽這個協議肯定不是那麽容易就可以實現的,可能還會危及到魏聞寒的安全。

可他卻什麽也做不了!他還是個一無是處的瞎子,時刻都需要別人的照顧。

他好像配不上他的喜歡,出發前還和他吵架,都沒有好好跟他道歉。

魏聞寒倒是隔幾日就會有一封書信,信中都是要他註意休息,好好吃藥,保重自己的身體。之前發生的不愉快只字未提,戰場上的事情也是閉口不談。

沈時每每想提筆給他回信,自己又不知道說些什麽。

三個月只有來信,卻沒有回信!!

銘十三也沒有收到最新的戰報,應該是有人不想他知道,徒增煩惱。但就是這樣,越是不讓知道越是焦慮越是胡思亂想。

沈時再一次病倒了!短短三個月他已經病倒四次了!

這毒不僅讓他眼盲,還連帶著讓他的免疫力下降,動不動就生病。

“這都第幾次了,必須告訴王爺!!”銘十三怒道,嘴巴上不留情面,但是臉上都是心疼的神色。

沈時斜斜靠在軟枕上,臉色蒼白,說話也有些無力:“王爺不能分心。”

銘十三陷入兩難,一邊是真刀真槍要人命的戰場,一邊是半只腳踏入鬼門關的沈時。他焦躁得在房間裏打轉轉,無奈道:“你這也不是個辦法呀。”

“不是有司玨嗎?等他把解藥調制出來,我就沒事兒了。”

“別提他!這麽久了,解藥影子都沒看見。”

“耐心等下吧,可能在收集藥材呢。”

“等你好了,我一定打他一頓。做件事情磨磨唧唧的!”

“那我就先謝謝十三大人為我出氣啦。”

門外嘩啦嘩啦一陣鎖鏈的聲音響起,司玨準時出現在門外。每日照舊,把脈看診。

銘十三看著他悠閑自在的模樣,直接火力全開:“你到底會不會解毒啊?!”

司玨不發一言。

銘十三:“你是啞了嗎?”

司玨默不作聲。

沈時一把拉住銘十三,對著他搖了搖頭。銘十三憤憤閉嘴,但眼睛裏的怒火依舊。

“司公子——。”

“叫我司玨便好。”

“那個,我這個解藥很難配嗎?”沈時試探開口。

“嗯。”

銘十三:“我看是你能力有問題吧。”

“是有什麽很珍貴的藥草嗎?”

“嗯。”

銘十三:“你是在找借口吧。”

“很難找到嗎?”

“嗯。”

銘十三:“你他媽是不會說話嗎?!”

“那——。”

銘十三:“別聽他的,肯定他自己有問題,才找那麽多借口。”

沈時還沒說完,就又被打斷,他真想把銘十三的嘴封起來。一臉困惑,這銘十三今天是怎麽了 ,一個勁兒打斷別人說話。他扯了扯抿十三衣角,示意他不要說話。

銘十三置若罔聞,直接對著司玨發難:“行了,看完診你就走吧。別在這裏礙眼!來人,將他押下去。”

司玨看了眼銘十三,挑眉率先開口:“白翎羽,獨雲皇室獨有。”

話音剛落銘十三一把掐著他的脖子,一個急推直接將司玨抵在墻上,壓低聲線:“你想死嗎?”

沈時看不見現在的情況,耳邊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還夾雜著一聲痛苦的悶哼和一陣沈重的喘息。

沈時一下子慌亂起來,緊張無措道:“怎麽了?發生什麽了?”

銘十三回過頭,輕松道:“沒什麽,司玨摔了一跤。”轉頭兇狠盯著司玨充血的臉,手指越發用力,直到司玨雙眼通紅,銘十三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調威脅道:“管好你的嘴。”隨即手一松,司玨沿著墻壁,滑落在地,捂著脖子大聲咳嗽起來。

“怎麽了?怎麽了?”

“沒事兒,司玨喝水嗆到了。”

“白翎羽是什麽?”

“來人,把他來下去。”銘十三對著侍衛冷聲吩咐。轉過頭端著杯茶遞給沈時,寬慰道:“你別聽他的,我看他就是給自己找借口!而且王爺那麽厲害,這點小事就是一盤小菜。”

沈時輕聲說:“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!”

“他就是想掩飾自己不能調配出解藥,故意找的借口。”

“十三,我知道!”沈時輕笑:“我知道一定是王爺吩咐過你們,不能告訴我,不讓我擔心。”

“我——。”

“他想要我活著,無憂無慮的活著。可是——,”沈時垂下眼簾,眼角微紅,聲音漸輕小到只有自己能聽見:“我也想要他好好的。”

“哄——”一聲爆炸響破天際,地面被震得抖了幾下,本該在巢中安睡的鳥兒被嚇得紛紛棄巢逃離。一聲爆炸之後,爆炸接連響起,山石傾巢而下狠狠砸向地面,眾人還沒來得及逃離,就被巨石和折斷的樹幹掩埋。

巨大的爆炸聲將呼喊聲哀嚎聲盡數掩蓋,巨石下一灘灘鮮紅的血液流出,卻再也沒有其他動靜。

“王爺,先鋒部隊損失大半,我們中埋伏了。”銘一手持長劍,鎧甲上面都是飛濺的鮮血。

“王爺,左翼小隊遭受毒蟲襲擊,已全部陣亡。”

“後路被截斷,楚格親率部隊正在追擊。”

魏聞寒微瞇著眼,眼眸裏盡是嗜血的狠意,陰冷道:“楚概!”他勒緊韁繩,沈聲道:“銘一,地形圖。”

“是。”

前路已被火藥炸毀,後路被截斷,左側毒蟲盤踞,右側斷崖!看來楚格是打算在崖邊一較高下,魏聞寒心裏冷哼一聲:你還不夠格!

“將人分為兩隊,銘一你率隊就在地隱藏,楚格出現就秘密跟蹤,無信號不得出現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其他的跟隨本王,出發。”

“是。”

魏聞寒一騎當前,眾將士緊隨其後,在密林中穿梭。一輪明月高懸,但霧氣翻湧,將本應該皎潔的月光披上了層層薄紗,光線不甚分明,四周的枝丫影影綽綽。林中馬蹄的急奔聲尤為清晰。

異變突起,後方冷箭襲來,兩旁侍衛壓低身形,箭羽擦肩掠過。

戲耍一般,一兩支間隔射向魏聞寒小隊。每支都擦肩而過,卻不傷人性命。

魏聞寒無視挑釁,鞭子一甩,夾緊馬腹,加速前進,後面侍衛緊隨其後。

前方霧氣漸濃,形成了一堵霧墻,已經看不清前方道路。怕是已經到了崖邊,魏聞寒一勒韁繩,烏騅長嘯一聲,止於霧墻前。

韁繩往右一扯,烏騅調轉方向,魏聞寒冷眼直面身後追兵,氣息平靜從容不迫。

看清前方站定人的臉之後,楚格露出志在必得的笑,他咧開嘴角哈哈哈大笑起來。笑裏盡是得意和諷刺:“沒想到堂堂聞親王落魄至此,一隊精兵損失大半,只剩現在零零散散幾個,真真笑話!哈哈哈——。”

魏聞寒冷眼以對,隨即嘴角彎起一個嗜血的角度:“難不成四皇子也是來和本王談合約的?這陣仗夠大的。”

楚格伸出食指搖了搖,一臉鄙夷:“我可不是我那個左右搖擺見風使舵的大哥。我——”眼神一緊,其他四指緩緩擡起,冷聲道:“只會一擊即中!”手掌向下一揮,後方士兵直接出擊,直奔魏聞寒而來,臉上都是對戰功的渴望和嗜殺的興奮。

魏聞寒冷眸一擡,手中利劍出鞘,利劍一揮,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劍影,劍尖直指楚格。縱馬直接沖入楚格陣營,一劍貫穿對方士兵胸膛。抽劍時噴灑出的鮮血帶著絲絲熱氣,濺到他的臉上,宛如地獄修羅。

他嘴角一彎,眼裏嗜血的興奮讓人膽寒。利劍劍無虛發,劍劍直取對方要害。

劍面不沾一絲血液,長劍一揮上面的鮮血便會灑落在地。長劍雖未沾分毫鮮血,但是寒意更甚。

眼裏的興奮和嗜殺讓他眼睛充紅,他眼睛死死盯著楚格的方向,一劍一斬殺。

殘酷無休止的廝殺,噴濺出的血液和著林中薄霧形成了一團血霧。被斬於馬下的人,身體裏淌出來的鮮血,將崖邊染紅,滴滴鮮血滲進泥土。

魏聞寒氣勢如虹,一步一步向楚格逼近。阻擋他的人一一被他斬殺,絲毫不手軟,劍劍致命。面前最後一個士兵死在他利劍之下,他擡起因殺戮而猩紅的眼,嘴角翹起一個血腥的弧度。

一劍斬向楚格,楚格堪堪接住,虎口震得生疼。

“你猜,今天到底是誰的笑話!”

眼裏嗜血的瘋狂讓楚格心裏一震!還沒來得及多想,魏聞寒又是一劍砍下,將他的鎧甲硬生生劃開一道口子。

“你——,”楚格雙眼赤紅,殺意盡顯。

魏聞寒老神在在:“四皇子再走神的話,下一次就是你的腦袋了!”

劍鋒與刀鋒直直相撞,在空中蹦出了一記火星。

“想知道你為什麽能這麽輕易見到本王嗎?”

魏聞寒左手手腕一翻,短刀出鞘,直接劃破了旁邊向他偷襲而來的人的脖子,右手持利劍架住楚格揮向他的大刀。

“因為你的好哥哥。你在猜猜——,”魏聞寒反持匕首,一個側劃刀刃對著楚格眼睛劃過,楚格身子往後一仰,堪堪避過刀鋒。

魏聞寒接著冷笑:“被包圍的到底是誰?”右手直揮而下,楚格左臂應聲掉在地上,斷裂處鮮血噴湧而出。

楚格抱著斷臂處,摔下馬去。哀嚎不止,周圍士兵紛紛見他圍成一圈,但是氣勢全無。

魏聞寒見準時機,對空發射信號彈。埋伏已久的銘一率眾而來,氣勢洶洶。

“速戰速決,突圍。”

“是。”

銘一率人殺入保護圈,直取楚格首級。事成之後,布袋一裹,翻身上馬絲毫不拖泥帶水。

眼前一片血紅,除了紅色就是紅色,腳下都是黏糊糊的,鼻腔內充斥著作嘔的腥味。

沈時捂緊自己的鼻子,四下張望想要逃離這個地方,但是不管往哪個方向跑,都是一片血紅。

那血紅源源不斷向他湧來,他無處可逃,連連後退。直到後背抵到一個堅實的物體,他能感覺到後背在撲通撲通跳動,像是心臟跳動的節奏。

他緩緩回過頭,眼前是他熟悉的胸膛,鮮血從胸口處湧出,順著胸腹大腿小腿,淌了一地。他不可思議看著,腳下的一片血紅都是血!!

不!不!不是!

沈時眼裏盡是驚恐無措,緩緩擡頭,映入眼簾的是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輪廓。眼睛緊閉著,臉上滿是鮮血,沒有被鮮血覆蓋的地方沒有一點血色!!

那胸膛微弱的起伏著,仿佛下一秒呼吸就要停住。沈時雙手用力按住冒血的傷口,可是傷口太大,兩只手都捂不住,鮮血還是不斷從周圍和指縫裏滿出來。

眼淚從眼眶裏漫出來,一滴滴掉在那人的臉上,將他沾著鮮血的臉沖洗幹凈,露出了沈時無比熟悉的眉眼。

沈時抖著嘴唇,哽咽著:“我求求你,醒過來,好不好?我不跟你鬧脾氣了,再也不鬧了!我求求你。”

眼淚越掉越多,可是那人還是閉著眼,呼吸也弱了起來。沈時恐懼到了極點,大聲哭叫聲音因尖銳而變形:“不要——。我求你了,你睜開眼睛看看我!”

沈時哭得全身都沒了力氣,直接癱倒在那血流不止的胸膛上,用自己的身體蓋住洞口,手緊緊抓著那人的肩膀,伏在他的耳邊無助哀求:“你看看我,好不好?只要你醒過來我什麽都依你,只要你醒過來。求求你!”

回答沈時的只有停住的呼吸和不再跳動的心臟!!

“不——。”他驚恐出聲,雙手無助到處亂揮,想要抓住一個讓他安心的東西,可是沒有!冷汗一滴滴從額頭冒出,順著臉頰滑落而下。

“不是的——,不要——。”

“怎麽了?醒醒,快醒醒!”銘十三抓住沈時亂揮的手,輕拍著他的臉頰,試圖將他喚醒。

沈時還是沈浸在噩夢裏,腦袋無助亂晃,嘴裏滿是哀求和無助:“不要——,求求你——。”

銘十三對著門外大喊:“快去請花大夫。”轉過頭低聲安慰:“醒醒,你做噩夢了。都不是真的!醒過來就好了。”

“不——,不要—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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